阿富汗青年与专家共话20年全球反恐:世界真“越反越恐”?

2021-09-17 21:24 军事政务 132

  原标题:阿富汗青年与专家共话20年全球反恐:世界真“越反越恐”?

  从一个多月前开始,阿富汗一直是国际新闻报道的主角,甚至在更早的时间之前,很多人就已经开始关注美国从阿富汗撤军的进程。外界虽然也有预测,但人们并未预料到塔利班如此迅速地重掌阿富汗。人们心中对于阿富汗,对于所谓“全球反恐战争”的过去与现在,还有很多的疑问。

  20年前的9月11日,两架飞机撞击美国世贸大厦的那一瞬间,世界上一些地区的历史运行轨迹也随之逐渐改变。此后美国进入20年的反恐战争时代,但与此同时,恐怖主义的现象并没有随之消减。20年后的今天,我们怎么回顾和反思这段历史?我们怎么立足在今天看未来?

  自9月10日以来,澎湃新闻()推出“全球反恐20年”专题报道,多维度呈现“9·11事件”之后的一些个体、国家乃至世界发生了怎样的改变。9月14日,在上海澎湃新闻总部,澎湃新闻再次举办“国际湃”系列活动第五期——“全球反恐20周年”,邀请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刘中民、复旦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张家栋与来自阿富汗的青年阿塞姆(Mohammad Asem Shafiqi)围绕这些问题进行了精彩交流。

当地时间2011年9月12日,阿富汗,22岁的美军士兵布莱恩·科泰尔徒步前往库纳尔省蒙蒂(Monti)战斗前哨的山顶观察哨站岗。 人民视觉  资料图

当地时间2011年9月12日,阿富汗,22岁的美军士兵布莱恩·科泰尔徒步前往库纳尔省蒙蒂(Monti)战斗前哨的山顶观察哨站岗。 人民视觉  资料图

  一位阿富汗青年的自白

  阿塞姆:

  我的名字叫Asem,我知道最近阿富汗成为了国际媒体的头条,阿富汗发生的事态影响的不仅是地区,也包括全球的很多人。

  我出生在阿富汗,在1994年的时候因为阿富汗国内的局势,我跟全家一起移居到了巴基斯坦。离开阿富汗的时候,我还是个婴儿,我在巴基斯坦度过了童年的大部分时光。一直到2006年,我们举家回到了喀布尔,我在喀布尔完成了我的高中学业。

  读完高中后,我进入了喀布尔大学,在那里读了一个学期。进入大学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请,因为在阿富汗当年的基础教育阶段,男生跟女生是分开上课的,但是到了大学,这是我们第一次和女生一起在同一个校园、同一个教室里上课。

  2006年回到喀布尔的时候,我发现喀布尔城区因为遭受了连年的战乱,破坏非常严重。大部分房子都有肉眼可见的战争的痕迹。我还记得在喀布尔校园附近的一块空地上,随处可以发现当年战争留下的子弹和炮弹的残片。但是等到2012年我再度离开阿富汗的时候,很多新的建筑工程已经完工了,喀布尔城市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在喀布尔居住的那些年的时光实际上还是比较艰苦的,当时会面临很多生活上的困难,比如可能每隔三天就会断一次电,也没有网,这是远远不如巴基斯坦的。但是对我来说,毕竟阿富汗是故乡,我对它还是有着特别的情感。

  刚到中国的时候我觉得特别新奇,这跟巴基斯坦和印度完全不一样。我刚到中国的时候,碰到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阿富汗这个地方。我必须跟他们解释,如果我用英语跟他们说“我来自Afghanistan”,没有人会知道我来自哪里,所以我必须用汉语跟他们说“我是阿富汗人”,很多人才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敢说,对于绝大部分我遇见的中国人来说,我可能是他们这辈子遇见的第一个阿富汗人。(中国)是一个遥远的国度,我有了远离战乱和在不稳定社会生活的那种感受。从我个人角度来讲,可能我算比较幸运的。但是,作为一个阿富汗人,我觉得最近(阿富汗)国内发生的这些事情对我心理的冲击很大。

  其实在过去这么多年里,我已经把很多童年时期在喀布尔生活的一些事情遗忘了,但是塔利班8月15号夺取了喀布尔,又把我这些不好的记忆重新触发了。我还记得,当时我在读十年级,那时距离我们学校附近大概三四分钟路程的位置,经常会遭到各种各样的袭击,在袭击的时候,我们都提心吊胆,袭击好不容易结束了,我们还要出去看看有没有受伤的人。这些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本来已经慢慢黯淡,但是因为最近的新闻,又让我重新沉浸到那些情绪当中。

  阿富汗局势是非常非常复杂的,我不奢望这样一场两个小时的研讨会真的让大家明白阿富汗问题的复杂性,但是我希望通过我的个人经历,为大家展现这种复杂性的一个小小的切面。

  我有一个婶婶,她的丈夫一直做货运汽车司机的工作,他经常为军队运输石油这样的物资。有一天他在路上开车时,被塔利班拦截了,无缘无故地遭到袭击,他就这么死去了。我还有一个堂兄,他是我叔叔的儿子,他死于美国对阿富汗平民的轰炸。我想说,在阿富汗,像我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基本上每一个阿富汗人都会有这样或那样遭遇不幸的亲戚,他们死于双方(塔利班或美国)的暴力。

  在阿富汗,几代阿富汗人,可以说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故事。我的外公当年在跟苏联人打仗的时候阵亡了。还有我的舅舅,他也死在苏联人的炮火下。以我为例,在我的大家庭当中,有10个甚至到20个亲戚,可能并不是直系亲属,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于战火,这在阿富汗非常常见。

  各民族之间的冲突在阿富汗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但是就我个人的感受而言,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同龄人,或是有类似教育背景的朋友,我们的一个共识是,阿富汗不能够再这样。我们新一代的阿富汗人,应该有一种新的、完整的阿富汗认知。但是不能否认,现实还是非常残酷。当然我们年轻人迫切地希望这种现状得到改变,不过,可能在可见的将来,这一点实现起来还是非常困难。

  阿富汗人民希望看到一个什么样的阿富汗?我觉得其实阿富汗人民的要求非常简单,特别是跟其他国家的人民比起来,我们是非常容易知足的。我们现在的要求:首先是停止战争,不要再有外来的军事干涉。在这个基础上,我希望我们政府的政策不要那么极端,其实在现阶段做到这些,对于阿富汗人民来说就够了。我们首先需要实现这几点,然后再慢慢去设想,去探讨未来理想的政府应该是怎么样的。

  “9·11”给世界带来了什么改变?

  美国一开始的目标只是打击“基地组织”和庇护基地组织的塔利班,但是后来又把这个目标扩大到了一个苏联都没能完成的“国家重建”上。这20年间,美国围绕阿富汗战争和反恐议题,在内政和外交方面发生了哪些变化?

  张家栋:

  美国在阿富汗一开始其实打得很顺利,从2001年10月7日开始进入,一开始没怎么动手,主要是拿着美元去收买各路人马,真正开打是从2001年11月起。阿富汗战争其实从真正开战到结束只有一个星期,但问题就出在这,美国赢得太快,它准备了大打一场的架势,结果很轻松就基本实现了目标。因为前期的军事胜利太轻松,美国不由自主地对自己的目标加码,就慢慢变成了“反叛乱”,然后是国家重建。

  美国还想把阿富汗搞成一个民族化样板,以此来推进“大中亚计划”,“大中东计划”,把整个世界打造一遍,把盟国的制度也改一点,这样五年后就不会出现盟国制度跟美国制度之间的冲突。他们的目标就变得非常大——不是反恐也不是报复,他要以此来重塑国际秩序。

  美国给阿富汗留下了两个遗产,第一是在城市培养了一大批现代的中产阶级,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包括女性也在内,他们接触了现代社会和现代思想。但是另外一个遗产很多人会忽略,美国留下了一个庞大的人口,美国去的时候阿富汗大概只有2100万人口,走的时候据说接近4000万,几乎翻了一番。阿富汗这个地方,几乎是各个民族贫瘠的地区拼成的国家,它没有办法养活自己,这个包袱非常大,4000万人缺粮,粮食产量连一半人都满足不了,这恐怕是未来国际社会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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